文明天地 >> 古今书籍 >>习禅散记《一香禅师》-附:无题
 
 

一香禅师    附:无 题

 

张 弼

 

 
 

 


  

    在现代世界哲学思潮中,曾有两股主流性的哲学思想一是存在主义,另一便是逻辑经验论。道两股哲学思想,方向虽然不同,但都强调「是什么就是什么」(what is what) 存在主义大师齐克果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因此他强调作一个基督徒,就要像一个基督徒。逻辑经验论大匠维根什坦强调能说的就直说,不能说的就不要说。

    我自去年二月参加南师怀瑾先生的禅七后,决定以是什么就是什么的亲身经历继续印证佛学所说的种种理论,那次与我有关部份的记录,曾以「算账」为题,刊登在「时报杂志」第三十九期上编者注:十方曾于四卷四期转载)。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南师再次主办禅七,我有幸与会,使我对佛学有着更深一层体会与理解。

    从是什么就是什么的角度来看,我决不是一位及格的佛教徒,因为如果称得上是佛教徒的话,他必须身、口、意三方面作到清净,而我在这方而还甚闹热。

    在佛教的传统中,越是在工夫上有成就的人,就越应该含藏,我的决心印证佛学,印证到一点后,就向外公开,与教规是不合的,我的目的全在使未接触过佛学的人知道佛学所说的种种理论,不但可以印证,而且必须亲证。

    下面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至元月二日的禅七记录,是我本诸是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记录下来的。记录的重点配合着南师的开示,说明我的心理状况和生理情况如何发展。在未进入禅堂闭关前,我的身体健康,心理平静,进入禅堂后,气候温度在摄氏十三度至十六度之间,七天吃素。每日行香与静坐共十小时,行香是没有念头的往前行走,南师在我们行香时手持一木板[香板」,当香板一打,大家即刻停住,听他开示。

    第一天禅七开始,我自七点半上座至八点半,首先调息,默念释迦牟尼佛圣号,不久就进入一种寂然不动,像牛奶色的光明境界中,生理舒泰,心理有看天地如画、似有似无的感觉。

    下座休息十分钟后,继续自八点四十坐至九点四十,好像有许多佛菩萨在我头上灌顶,头顶清凉!全身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妙乐。但是到了九点五十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睡觉,我便自动下座休息,十点再上座。从十点至十一点四十的静坐中,一直处在光明寂照的境界中。

    南师在整个上午报告他自幼时起直至现在,几十年来艰难困顿的学佛经过,我用一种镜子照物的方法,照应他的话语,当他说至「后来研究到无人可问」的时候,我不禁泪下。

    十二点半中餐后午睡,非常安然。下午两点上座,不久全身发暖,然头顶却感到清凉。这时我开始修「无想定」,也就是身心内外都不管,一任自然,但舍任何心念。修的虽是「无想定」,额前却出现一些光点!且有一小月亮,我完全不去管它,随它发展。就在这个时候,南师在座上讲述夹山禅师所说的「不是目前法,意在目前,非耳目之所到。]我好像微微的领略到夹山禅师所称的「景象」。

    三点二十分下座,下座前全身放光,但右腿开始痛了,我以白骨观对治,「白骨观]简单说就是观自己的骨头,对治腿痛很有效。一般说来,静坐时身体某部份有痛的感觉,如果作白骨观一旦观起痛的部位或全身白骨时,痛便立即消失,人的身体真是奇妙得很。

    下座以后行香,行香时气达四股,有腾云驾雾的感觉,心中忽然映现「云在青天水在瓶」的语句。三点五十闻师香板声,立住后全身发光。

    四点再上座,作全身溃烂并有无数虫咬溃烂身体想,想成以后,胃便非常不舒服,我的胃一向硬朗,由此可见心念对肉体所产生的影响之大。至此改观死,想自己在医院病床上还未断气,就被护士盖上白单子,在妻儿子女哭叫中被抬至太平间,然后搬上运尸车,运至嫔仪馆的冰冻库中,感觉到这时的我与冰箱中的黄鱼无异,接着被抛至洗尸池中,有人用像扫把一样的尸刷子将我的身体左翻右翻,刷来刷去,折腾一阵以后,好心人还帮我化一下妆,装进薄薄的棺材箱,放入灵堂,来了一些平常很讨厌我的人,他们向我鞠躬如仪,如是这般的以后,我被运至火葬场,往火炉一推,电扭一按,猛火频烧,不到三十分钟,我便化为灰烬了。作这一观想是,真是宁静得很,作完以后,全身轻安清凉无比。但忽然双腿痛不可当,便用急念阿弥陀佛的方法对治。下座行香,仍念圣号,一转眼不但腿不痛了,且四肢清凉,身体也发暖了,开眼闭眼均在「定」中。

    下座休息十分钟后,再于五点上座,做「空」观,不久便得妙乐,继而能所双亡,观及尽虚空、偏法界一切皆空,在空境中似梦似梦,如痴如醉,那种忘我、怡然而又明朗的境界——说来与「空」非常矛盾的境界,实在无法形容,我只能说那种境界是动用六根时所得不到的。

    这个时侯南师在座上开示了一句:「自性不在光中」,照应这一句话以后,我似乎「体识」到「自性本空本足,因此,自性也偏法界。」下座后晚餐,我已进入心平气和,怡然自得的景况中了。

    晚饭以后,我便乘境直追,上座观释迦牟尼佛的安然和顺像,观成后,使得我这一天晚上的心灵,始终与佛的慈容同在,我已像婴儿一般,无忧无愁的与生命的摇篮合而为一了。整个夜里,我不时对自己说:「生命好奇特啊!也好可贵啊!」

    总结第一天静坐过程的种种转折,我不知道是否「趋近」夹山禅师所说的「不是目前法」,但又「意在目前」,且「非耳目之所到」。 

 

    三、万法归一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上座,念死。想到自己的尸骨被挂在尸林中,血肉涂地,有各种鸟兽前来喙噬。此时诚敬心起来了,默愿此次禅七所作之种种观想,迥向一切众生。十点半下座行香,师开示禅宗二祖神光向初祖达摩的求道因缘,常说至二祖为了表示自己的恳切求道心愿,竟砍掉了左手的臂膀,我听后有天地压在身上的感觉,随之泪流满面(二祖求道的详细内容,可参看南师所著的「禅话」)  。

    十一点上座,心身转向无所住亦无所观了!于全身发乐之外,但有「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之感。

    下午两点上座,观额上有一明点,观成之后,明点化为奶色光明,便满全身,得自在与妙乐。

    下座行香,试图入「舍念清净」,这时南师开示三关之理(初关醒梦一如,无梦无想时主人公何在?)并说到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托空时,戒、定、慧便在其中。三点四十分上座,仍试图入「舍念清净」,修的既是「舍念清净」,一切就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和要说的了,因此但觉「虚空粉碎,大地平沉」。 

    这一天南师曾说到「妄念一空,即成般若!执着般若,即成妄念」,从此我便任运自然,万法归一,而一无所归。晚间入寝时,作如梦还醒工夫,发觉睡时作工夫可得如静坐时一样的效果,因此,自第二天晚上起,每天实际睡着,只有二、三小时左右。  

 

    第三天早上六点上座,人仍在如梦还醒境界中,说有我又无我,说无我又有我。早餐后七点半行香,好像进入心净即净土的国度中,慢慢眼睛张不开了,气一直从脚部往头上冲,似乎要「入定」的样子,我便准备好入定,且心中起一妄念,能定多久就定多久。但当我一开始坐定后(其他人仍在行香),南师便说:「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但又力言「常住寂灭」的不当。照应住南师的开示后,我忽然感到自己过去的生命力是那样的无力,飞鸿偶踏雪泥,而我连踏雪泥的力量都没有,复觉人类从古至今,世事混沌,不禁凄然泪下。正在这个时候,南师复言往圣先贤诸如孔子、释迦、苏格拉底,都是生逢乱世,怡然忘我,承担起生命的重担。南师接着又叙述华严胜境,唱出「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春至百花开,黄莺啼柳上」,我听后便奋然而起,细听莺鸣,端详柳舞。  

    下座后再於八点四十分上座,作「春至百花开,黄莺鸣柳上」的良辰美景观,所观到的景象,用「清明上河图」不足形容其热闹,我像天国中的游客一般,沿途漫步,美不胜收。于九点四十五分下座,在整整的一小时中,我领略了一生中人间天上的况味。 

    这个时候南师忽来一句:「初发心即成正等正觉」,又说「一切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之后他又述说泽迦牟尼佛的悟道因缘与过程,此时我的匹夫之勇便油然而生了,便对自己说!「誓成正等正觉」,这是六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十点的事。

    约休息十分钟后,再于十点二十五分上座,我开始作寒外春光观。我默想在长城外的古道边,有一座古堡,我坐在古堡上的一座莲花台上,静览塞外风光,已不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而是「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了,就在这们时候,我心中忽然涌出不押韵的诗句:「声光连水水连天,塞外风光好了然,太虚仙境随君捉,只是当时已忘言。」心中涌出了如上所述的诗句后,接着全身动地发光。   

 

    五、清净圆明,了不可得

    休息,休息。我对自己说:人生最难得的是休息。于是在吃完中餐至下午两点上座,一直到下午三点下座,我完全处于休息的状态中一切都好,什后都无碍,只是我已不归于任何一点上,我甚至也不属于我自己了,也许我是进入「无想定」了吧!

    下座行香,南师言心缘一境(生起次第),圆明清净了不可得(圆满次第)之理,并介绍密宗各派的教义,谈到明点就是超越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结晶。再于四点二十分上座时,我用天台宗的六妙门(数、随、止、观、还、净)方法观想。得止于观地、水、火、风、空、识,观时是配合着自己的身体进行的,例如观地时就观自己的骨头一步一步的观下去,其中待观完空而未观及识时,全身自脚至头忽然化为相互连在一起,透明的小玻璃珠球,随而合身发大光明。气一直往上冲,冲出了头部,我整个的人好像冲出去了(出阴神),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只感到似空似有,即有即空,而对当前的四周却又了然得很,这真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矛盾现象。手指冷得像在冰库中一样,我这时动了念头,观手指为什么会冷?在作此观时,全身仍然放大光明,但观手指为什么会冷却观不起来,转眼之间另一个念头又来了,这不就是清净圆明,了不可得吗?!

    这个时候大家都下座行香了,我想下座但下不来,脚和手都拿不开。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我仍在「清净圆明]及放光状态中,费了很大的力气,慢慢移动手指,待一切就绪,准备下座时,南师在很久(行香时刻)未发一言中,忽然在我前面香板一打,大声的说:「清净圆明,了不可得]

    听师说「清净圆明,了不可得」时!我当时不知道如何向他表达我的谢意。他所说的和我所「映」现的,是一种偶然的锲合,还是他的「神通」真的印证了我的「实相般若」呢?不论正确与否,无论如何我要向他表达我内心无法表达的谢意,却是手足无措,无以言表,于是我又流泪了,我默默的向南师说:「老师,我没有什么能够谢谢您,我只有这么些感动的泪水了。」

    谈到我的泪水,好像我容易流泪似的,其实我自小饱经人世的沧桑与顿挫,早已被磨练得一无泪水,而且我也会时时警惕自己,人生即使千难万苦,绝不流泪,只是我一进入南师的禅堂,就像个小孩一样,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平时的那个「假」我,我已全作不了主了。 

    晚餐后于七点行香,是过去行香以来经验最殊胜的一次,这时我有一种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寂然未动、感而遂通的意味,南师的香板在这个时辰往地下一打,高声一喊:「就是这个,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再上座以后,我便随运任持这种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的境界,八点下座,站立至九点,全身又动地发光。九点至十点二十,南师漫谈世界文化,我听后有「如今游丝从君弄」的感觉。   

 

    到了第四天,我的身心真可以说是进入人间天上的王国了。这一天早上六点五十上座,我便作「三界如画,欢乐年年」观,这个时候全身得暖与妙乐外,气却往上冲得非常厉害,下座行香时,气冲如前。八点四十再上座,我开始放松自己,但有定无观。不久南师开示「循业发现」的理论,我则作蓝空观及须弥山观,蓝空观成了,但须弥山未观到。气仍往上猛冲不已,我便自动小睡片刻。十点时看记录耶稣早年行迹的影片:「失落的年代」。

    下午两点上座,两点四十下座,仍观须弥山及蓝空,所观到的须弥山但见峰峦重叠,似雾非雾,蒙胧得很。这个时候的气则要把头上戴的帽子冲掉一般。下座行香,我坦然而住,不迎不拒,气不冲了,但觉身心如痴如醉,似梦似醒。南师在这个时候真是显示出他的万代禅师第一人的导引工夫,他娓娓的说:「…………。]至此,在禅的体上的引证,又转入到用上了,最复他以「般若无著即解脱」作这一天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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