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书籍 v 古文解读 v 诗词歌赋 v 易知人生 v 百家文谭  论坛

 

 

 

 
    目前位置: 文明天地 >> 南怀瑾故事集 >> 《走近南怀瑾》(三篇)
 
南怀瑾先生二三事  王学信
在南怀瑾身边
走近南怀瑾 王学信

     

 
 

 

南怀瑾先生二三事

               
  在怀师身边待久了,常会经历许多小事,而这些小事竟会久久地镌刻在脑际,难以磨灭。或许,正是这些寻常小事,不时折射出怀师的襟怀、境界、道德、学养……其“不言之教”,恰似“随风潜入夜”的滴滴春雨而“润物细无声”,给人以心灵上的滋润和启迪。


  怀师的壁柜装满了中药

  在怀师会客厅放置圆餐桌处,有一个很大的、镶着玻璃的壁柜,里面分很多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中成药,约数百种之多。其中多数是台湾顺天堂的产品,也有不少内地中药厂的知名品牌药,还有几种药是怀师亲自组方配制的。

  中医药是道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怀师精于道家学术,在中医药和传统养生学领域,自然蔚为大家,而怀师的望诊尤为一绝,往往不待病家开口,便一语道出病情。

  怀师素来“人溺己溺,人病己病”,只要见到来访客人患有病痛,便关切地随手或命身边工作人员取出适量的对症药物,请患者服下,临走还要备出几天的药量,请患者带回去服用。有一次,我偶感风寒,周身不适,怀师即命身边工作人员找出药,嘱我按时服下。这是老师亲自配制的专治感冒的中药,呈棕褐色粉末状,服用几次后,果然十分见效。

  怀师见我伏案工作和看书的时间太长,担心我的眼睛过于疲劳,几次嘱我要注意眼睛的适当休息,并在一次茶叙时,将自己对眼睛的按摩保健法教给我和在座诸位。老师边讲,边亲自示范,如何从晴明穴按摩到玉枕穴,又如何按摩到太阳穴等等,一连演示了两遍。大家兴致盎然地纷纷练习,直到每个人都学会了,怀师这才放心。

  后来,怀师又嘱咐海英陪我去配了一副茶晶养目镜。那天是个下午,在迦南眼镜店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可巧外边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待赶回来,已是黄昏时分。老师在会客厅里慢慢地喝茶,马有慧小姐来得早,正陪老师说话。怀师知道眼镜已经配好,便很高兴,嘱我平时常戴,以调养目力。

  这时,马有慧笑吟吟地告诉我们,赶快去品尝老师今天亲手做的牛肉汤。我尝了一小碗,牛肉炖得很烂,汤很鲜美,而且清而不混,味道真是好极了,其他几个人喝了也都赞叹,认为非高手做不出此等美味。喝完牛肉汤,顿感身上暧烘烘的,望着窗外的小雨,我突然想到,怀师所做牛肉汤,驱寒祛湿,非寻常之肉汤,分明寓有保健养生之内涵也。

  天气转凉,怀师出入便戴上了帽子,一顶是象牙白的圆形小帽,一顶是灰黑色的船形帽,不时轮换,别具风度。怀师对大家说,天冷时一定要戴上帽子保暧,否则元阳之气易从头顶散失,诱发感冒或肠胃不适。怀师此说真是对极了,现代科学实验表明,人在静止状态下不戴帽子,从其头部散失的热量,在外界温度为15摄氏度时,占人体总产热的三分之一,当外界温度为4摄氏度时为二分之一,而当外界温度降至零下15摄氏度时,可散失四分之三。看来,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中医养生学真是一门大学问呢!

 

  酱猪肘与红焖羊肉

  对于原料新鲜、制作精美的肉类制品,只要属于佛家“五净肉”范围内,怀师并不拒绝,而作“药想”,每每细细品尝少许。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其此之谓乎?

  11月中旬,刘老师从台北到北京办事,在香港略事停留。当天晚餐时,餐桌上便多了一道冷盘儿——五香酱猪肘,肉切成薄薄的片儿,码放得很整齐,酱红色的肉皮泛着油光,十分抢眼。刘老师介绍说:“这是台北正宗京味五香酱猪肘,早晨买时还是热的。这家字号是北京人开的,每天都要排长队等候才能买到,去晚了就卖没了。几十年了,天天如此。”

  听刘老师一讲,大家很感兴趣,纷纷举箸尝新。怀师先后夹了几片,慢慢吃着,夸奖道:“不错,不错。”我也尝了几片,确是名不虚传,滋味鲜美,肥而不腻,且酱香浓郁,刀工、火候都非常地道。须知要做出上好的酱猪肘并不容易,选料、配料精当自不必说,瘦肉部分既要炖得烂,而猪皮和肥肉部分又要成形不碎,这里面颇有一些诀窍,不是谁都做得好的。于是,我想起北京王府井的老字号“浦五房”和西单的“天福号”,倘把这三家的酱肉放在一起比较,大概还真难分出高下。

  刘老师从台北带来的两盒酱猪肘,受到大家的欢迎,两次晚餐便一扫而光,而怀师的内侄王先生从上海带来的酱蹄膀却“惨”遭冷遇。大概王先生临赴港前比较匆忙,在住家附近的小店临时购来,未来得及认真考察。这个上海话叫作酱蹄膀的带骨酱猪肘,外观很齐整,酱色也美观,就是欠火,里外都偏生,肉丝儿显得老而粗硬,嚼着实在费劲儿,而且口味也不佳。怀师只尝了一口,确实咬不动,只得搁置一旁,其他人一尝,也有同感。然而,怀师并未就此加以品评,而是借别的话题将这事儿岔过去了。我因此而深有感悟,王先生一定是想带着上好佳肴来看老师,谁知竟有此一误,此时,王先生心里定然深感愧疚。然而,此乃无心之过,虽过亦不应罚,而怀师轻轻将此事岔过,只字不曾提起,事情虽小,不也体现出中华文化中某种令人感佩的人文精神吗?

  由王先生所带酱蹄膀,使我想起苏东坡大居士被贬官到黄州任团练副使时的一件轶事。苏东坡感慨当地富人不喜食猪肉,而穷人又不了解烹煮之法,以致当地“猪肉贱如土”。东坡居士经一番研制,总结出一套烹调方法,其关键处就在“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时味自美”,后来遂有“东坡肉”、“东坡肘子”等佳肴传世,而王先生所购之酱蹄膀,其欠缺处恰恰就在这里。

  12月上旬,刘老师到北京办完事,在香港暂作停留,准备返回台北。一天,刘老师突发奇想,建议与我合作,给怀师和大家做一次红焖羊肉,我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马上举双手赞成。祖国医学素有“医食同源”、“药食同源”之说,而羊肉“益气补虚,温中暖下”,正是秋冬之交补益之佳品。

  次日上午,羊肉买回来了,连皮带骨,非常新鲜,而且都剁成了块儿,做起来很方便。刘老师谦虚地说,她没做过红焖羊肉,所以请我来主厨,她可以打打下手。于是,我们便一起操作起来,先用花椒水将羊肉适当浸泡、洗净,除去膻气,再将羊肉及葱段、姜片、蒜瓣、花椒、八角等调料放进锅内,倒上适量黄酒、酱油腌制。考虑南方籍人士比较多,又放进少许白糖调味,约20分钟后,兑适量清水,用武火将汤烧开,再改文火慢慢煨。一个半小时过后,肉香飘溢,酌加精盐,再焖煮20分钟左右,即大功告成。

  晚餐时,一小锅鲜香酥烂的红焖羊肉端上了席面。大家举箸品尝,纷纷赞美,怀师边吃边夸赞道:“这个羊肉做得好。”到后来,怀师又站起身去夹羊肉,不料锅内已经空空如也。看到老师兴犹未尽,我直后悔这次的羊肉做少了。我想,下次如果要做,一定得多做一些。所幸,怀师和大家都吃得很开心。红焖羊肉虽属北方风味,但古圣说得好:“人之于味,有同嗜焉,”所以“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只要是佳肴美馔,一定会受到绝大多数人的欢迎。


  怀师对歇后语也有浓厚兴趣

  去年8月初我刚到香港那几天,晚上开着空调睡觉依然觉得热,思来想去,发现是被子太厚的缘故。可巧老师身边的工作人员担心我不适应香港的气候,特地来问我日常起居有哪些不便之处,好适当调整或重做安排。

  我非常感谢老师和大家的关心,觉得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便回答说:“一切都不错,感觉挺好。”接着想起被子的问题,就随口加了一句:“只是这被子,要按北京的歇后语来说,还真是‘皇上他妈——太后(厚)’。”对方起初没听明白,愣了一下神儿,经我一解释,才清楚是怎么回事,觉得很有趣,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并迅速给我换了一床薄被。

  晚餐后茶叙,怀师笑着问我那句有趣的歇后语,我便把中午那件事又说了一遍。许是在座诸位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句歇后语,觉得新鲜,加上近期大陆港台电视里有关皇上和太后的连续剧又比较多,极易产生联想,所以当我一说完,怀师又一板一眼、带着温州口音重复了两遍:“皇帝他妈——太后(厚),噢,是皇上他妈——太后(厚)。”大家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素美师姐和马有慧小姐笑得最厉害,直笑得前仰后合。

  接下来的几天,歇后语竟成了餐后的热门话题。看到怀师和大家兴致如此之高,我便把随时想起的歇后语结合当时所谈论的人和事,说给大家听。诸如:“瓜子里嗑出个臭虫——啥仁(人)儿都有”、“猪八戒上城头——倒打一耙”、“武大郎放风筝——起手就不高”、“老虎拉车——不管那一套”、“蝎里虎子掀门帘儿——先露一小手”、“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等等。有一次,我把当年上山下乡在西双版纳时自己编的一句歇后语——“屎克螂翻跟头儿——臭来劲”,也给抖落出来了。怀师很感兴趣,便叫赵海英一一在纸上记下来。

  有一天,海南航空公司董事长兼总裁陈峰先生来看老师。茶叙时,他向大家介绍了海航公司从一千万政府贷款,历经6年坎坷,到现在跻身全国十大民航公司之列,拥有固定资产45亿、运营资产70亿的发展情况。陈总口才极佳,绘声绘色,十分精彩。

  我听完后,颇感振奋,便随口用歇后语开玩笑道:“海航创业之始是‘骑着墙头拉屎——粪(奋)发涂(图)墙(强)’,一路拼搏下来好比‘老和尚坐飞机——秃(突)飞猛进’,这其中的重要因素是因为海航有你这个好当家人,你是‘绱鞋不使锥子——针(针)好’,‘狗撵鸭子——呱呱叫’。”

  刚一说完,怀师和大家都笑了起来,赵海英强忍着笑,把这几句歇后语也逐一记录下来。

  广泛流传于南北各地、属于民俗文化范畴的歇后语,大概该算是汉语中的特有景观,以汉语为母语的人都不难理解,能迅速沟通,可对外国人来说就麻烦了。记得文革时期,毛泽东对美国友人、著名记者埃得加·斯诺发表谈话,曾引用过一句歇后语:“我是‘和尚打伞——无法(发)无天’。”斯诺先生按字面理解,译成英语竟变成:我是个打着雨伞,云游天下的孤独僧人。这可真成了“猴儿吃麻花——满拧”。

  同样,英美等国家的语言中,也存在着丰富多彩的俚语、俗语,而且其含义往往也超越了字面上的范围,母语非英语人士倘不认真研讨,详加揣摩,也会闹出类似的笑话来。


  怀师热情推荐《狄公全传》

  一次茶叙,怀师笑吟吟地取出荷兰汉学家高罗佩所著《狄公全传》,又名《大唐狄仁杰断案传奇》,向在座诸位热情推荐:“这书写得好,值得一看。高罗佩很了不起,虽然是外国人,但比很多中国人更了解中国。”

  怀师接着问我看过没有,我虽然久仰高罗佩大名,但近年忙于杂务,读书甚少,故只闻其名,未读其书,只好惭愧地回答:“听说这书写得极精彩,只是还没有读过。”怀师慈祥地笑着,说:“抽出点儿空看看,就算是休息吧。不过,这书只要拿起来,就放不下了。”

  其后几天,我几乎一口气将这套长达140万字的《狄公全传》看完。书中鲜明生动的人物性格,跌宕曲折的故事情节,的确引人入胜,尤其是其中所蕴含的中华传统文化根底,令人叹为观止。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是荷兰人,所写虽然是中国古代公案题材,却融东西方文化于一炉,突破中国传统公案小说在语言、人物、情节上的程式化、类型化藩篱,成功地展示了一幅唐代中国社会历历如昨的风俗长卷,堪称大家手笔。难怪此书于五十年代一经面世,即在欧美引起轰动,一版再版,畅销不衰,成为众多欧美人士了解中国文化的形象教科书。

  我想,怀师热情推荐高罗佩和他的《狄公全传》决非偶然。作为著名汉学家,高罗佩著述宏富,通15种语言,尤精于汉语,毕生热爱中国和中华传统文化。而几个世纪以来,像高罗佩这样对中华民族始终怀有真挚、友好感情,致力于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欧美人士,诸如利玛窦、南怀仁、金尼阁、马若瑟、熊三拔、拉铁摩尔、李约瑟、费正清等等,不胜枚举,他们热爱并高度推崇中华文化,这和某些国人弃本民族文化若敝屣的极端态度恰成鲜明对比,也足以发人深思。

  怀师素来认为,中华传统文化乃中华民族之根,倘将此根拔去,中华民族将何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且中华传统文化作为世界文明宝藏之瑰宝,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必将在未来光大于世,这一文化发展之大趋势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然而,令怀师极为感慨的是,自20世纪初以来,中华传统文化日见式微,斯文扫地,学术思想更是非驴非马,混杂不堪。因此,怀师矢志弘扬中华传统学术,并致力东西文化交流,早在1969年即力排众议,在台北创立东西精华协会。当时,怀师曾赋诗一首以明志,诗曰:

    辛苦艰难独自撑,同侪寥落少晨星。

    松筠不厌风霜苦,雨露终教草木青。

    熟读经书徒议论,实行道义太零仃。

    乾坤亘古人常在,欲起天心唤梦醒。

  几十年来,怀师不惮其劳,筚路篮缕,奋勉前行,著述等身,教化遍及海内外,诚常人难以企及。也许,正因为如此,当怀师见到高罗佩所著《狄公全传》,想见其特立独行,才学卓异,自然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于我心有戚戚焉”了。



 

在南怀瑾身边

 

    在怀师身边,亲聆教诲,时时如沐春风,而怀师精神之健旺、体力之充沛、思维之敏捷,尤令人叹为观止。虽然每日工作紧张而繁忙,且多做少眠,然其风貌多年如故,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我终于深切体会到《大学》中所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的躬行履践的精神,也就是大乘佛法真正“定慧等持”的力行功夫。在怀师日常起居饮食等细微之处,也无处不体现出这种精神,而且在这种精神中,分明还蕴涵着中华传统文化固有的宽厚、仁爱、包容、坦诚、礼让、谦恭……


    
          “老师”——几乎是唯一的称呼


    在怀师身边呆上几天后,我便发现,“老师”二字几乎是所有常来的客人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对怀师的唯一称呼,无论怀师在场不在场都是一样。使我觉得饶有兴味的是,怀师的小儿子南国熙也这样称呼父亲,只有一、两次当国熙单独和怀师说事时,才叫一声“爸”。起初我还感到有点奇怪,后来想这大概也是约定俗成,大家都叫“老师”,国熙自然也就从众了。而偶尔从美国来香港的国熙的哥哥南一鹏,却还不习惯叫“老师”,所以见了怀师还叫“爸”。要说起对怀师的称谓,那真是各种各样,异彩纷呈。诸如:先生、教授、导师、大师、院长、校长、理事长、董事长,以及上师、法师、禅师、经师、道师、南公、怀公、夫子等等,不下几十种,当然,这些称谓都有根有据,并非乱叫。因为怀师曾先后在多所著名大学担任教授和研究生导师,且精研儒、释、道三家之学,是驰名海内外的著名国学大师和密宗金刚上师,又有众多的院长、校长、理事长、董事长头衔,但怀师的学生和弟子习惯在口头上称“老师”,而在书面上则通常称“怀师”或“南老师”。比如,怀师在70寿辰之际,学生们写了很多感人的回忆性纪念文章,辑成一书出版,书名便是《怀师——我们的南老师》,这两种称谓既平易亲切,又饱含着深深的师生之情。

    其实,怀师对“老师”这个称谓也并不那么赞同,早在1964年,怀师便在《自讼耻为师四绝示诸子》组诗中,表述过这个意思。其中一首《惭为人师》写道:

    四壁依空锥卓难,夔蚿鹏鷃总无安。

    时流吾犹趋温饱,万壑风吹随例看。

    怀师在诗中既表自谦,同时也对数十年来世风日下,师道衰微,深感遗憾,故有此愤激之辞。

    那么,怀师为什么又默许了“老师”的称呼呢?一次茶叙,怀师谈及称呼“老师”的问题,不无幽默地说:“人嘛,总得有个称呼,有个代号。大家都叫老师,老师便成了我的代号,那也就只好如此了。总不能见面叫南老头儿吧!”说得大家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
    


          怀师的烟确实抽得有点儿勤

     怀师抽烟是出名的,喝茶时抽,看电视新闻时抽,晚餐前与客人晤谈时抽,茶叙和讲课时也抽,虽然谈不上烟不离嘴,但确实抽得有点儿勤,而且主要抽混合型的英国“三五”牌名烟,偶尔也会抽上一点儿“登喜路”。

    大家对此情况都很熟悉,所以来看望老师的新知旧雨,无论是本港,还是大陆、台湾,抑或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人,往往会带些烟来,主要也是“三五”,于是,专供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三五”便在老师这里荟萃一堂。据说,各种“三五”其吃味儿还真有点儿不一样,其中,英国本土生产的专供台湾地区的“三五”味道就很不错。

    怀师是不抽烤烟型香烟的,无论多好的烟,也不抽。曾有内地来的人士不清楚这个情况,有时会带来“熊猫”、“中华”这些烟中极品来看老师,老师随后便转赠他人了。

    有一次,茶叙时涉及烟草这个话题,怀师便娓娓谈起自己吸烟的事。原来,怀师在峨嵋绝顶大坪寺闭关阅藏三年中,几乎与世隔绝,环境清幽,人迹罕至,后出山入世,到了接近人群处,便觉得有一种很重的难闻的人味儿。“这是真的噢,”怀师笑着说,“《西游记》里的妖精就能闻出人味儿。这人味儿很难闻,只好抽抽烟,用烟味儿驱赶驱赶。其实,我并不往肺里吸,只是在嘴里转一转,就吐出去。”

    噢,这就是老师抽烟的秘密了,后来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真如此。难怪怀师烟抽得勤,但决不像其他烟民那样,抽得痰多咳嗽。当然,怀师是修持有大成就的人,自然也与众不同。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怀师抽烟时,周围人并不感到呛,而当别人抽起来,旁边的人便会觉得呛得难受。任教香港大学的赵海英博士,有一次就对正抽烟的朱守正先生说:“这真的是很奇怪,老师抽烟就不觉得呛人。可您一抽,不知怎么,坐在旁边就觉得呛。”

    朱先生是怀师这里的常客,他在香港一家外国银行当经理,抽的也是上等混合型名烟,而且抽得并不多。朱先生听了赵博士的话,只是憨厚地笑着说:“是吗?真的是没有办法。”这确乎有点儿不可思议,赵海英的这个感觉,其实我也有。

   
          怀师的酒与茶

    怀师不饮酒至少也有几十年了,所以怀师这里尽管有中外各种名酒,那都是招待客人用的,而怀师自己一直都是以茶代酒。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一次有客人带来几瓶西安“稠酒”,这种酒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马万祺先生的女婿彭嘉恒先生和亚视新闻总监魏承思先生一再指说这种酒度数如何低,味道如何好,营养价值如何高,动员老师品尝,大家也都跟着敲边鼓,最后,老师终于饮了一小怀。

    次日晚餐时,大家又如法炮制,在老师面前又摆上了两小怀稠酒,这次老师只喝了其中半杯,另一杯则由我代劳了。我细细地品尝着这种外观呈乳白色的稠酒,味道还真不错,甜中略带点儿酸,酒味极淡,像是酒酿或饮料,称之为酒似乎有点儿冤。

    还有一事,倒不是喝酒,却与酒有关。一次茶叙,封太太把带来的几种冰淇淋摆到了桌上,请大家分别品尝,彭嘉恒遵照师嘱,把英国威士忌倒进小磁碗里也端上了桌。怀师用小匙往盛冰淇淋的小碗里放了少许威士忌,建议大家都试一试。于是,众人纷纷效仿,一经品尝,齐声喝彩,那味道真是好极了。怀师微笑着说,这是当年在上海的高级娱乐场所学的,一定要放威士忌或白兰地才好,尚是其他的酒便出不了这种味道。

    与酒不同,怀师每天都要喝茶,而且只喝一种并不名贵的“老茶”。其实,老师这里的茶也是琳琅满目,品种繁多,诸如滇绿、西湖龙井、福建花茶、广东单丛、君山毛尖、台湾的高山乌龙,以及英国的立顿红茶等等,都是名品、珍品,然而怀师都不喝,这是怎么回事呢?

    有一次,怀师谈起当年在峨嵋闭关阅藏的往事,“穿上僧衣,住在庙子里,一切都是禅林里的规矩,每日一餐,过午不食。到了晚上,嘴里淡淡的,又没有东西吃,便泡茶喝,用高山上的雪水煮开后泡清茶,染上了茶瘾,把胃也喝寒了。”怪不得老师现在别的茶一律不喝,只喝那种有暖胃功效的“老茶”。想当年,在庙里参禅悟道真的是很不容易呵!

   
          南瓜稀饭与云南酸菜汤

    怀师每天晚餐的“保留节目”是两小碗稀饭,北方则叫作粥,碗很小而且盛得不满,大概在八成左右。即便如此之少,怀师有时还仅仅吃上一碗,剩下的一碗多由赵海英“代劳”,我也喝过几次,大约三、四口就可以喝光。

    那稀饭通常是小米做的,有时放些红薯,做成红薯稀饭。有一次封小平先生到东莞去办事,带来几个大南瓜,怀师便连续吃了若干天南瓜稀饭。记得第一次吃南瓜稀饭时,怀师边吃边赞叹道:“这个红薯稀饭不错。”大家听了便笑,说这是南瓜稀饭,不是红薯稀饭。怀师一听,也笑了起来。后来,几个人也都尝了尝,居然也没吃出南瓜味,真的很像红薯稀饭。

    以后天有些凉了,怀师的稀饭便变为薏米小米稀饭了。薏米又叫薏苡仁,也叫鸡头米,《本草纲目》称其“健脾益胃,补肺清热,去风胜湿”,堪称食疗佳品,但怀师并未多食用,每餐依然是两小碗。

    有一天,我想起从北京带来的云南酸菜,就考虑如何给老师和大家换换口味。这种云南酸菜极有特色,专以昆明郊区盛产的两尺多高的苦菜腌制而成,又酸又辣,且久存不坏。

    次日晚餐前,我把酸菜切成小碎丁,起热油锅,再放入葱、姜、蒜,待香味溢出,放进酸菜,略一煸炒,加适量清水,待汤滚上几滚,再放精盐、味精少许,一盆热气腾腾、鲜香酸辣的酸菜汤即告完成。

    我把酸菜汤端上桌,向老师和在座的诸位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时,坐在怀师身边的马有慧小姐马上给老师盛了一小碗。怀师尝了两口,连声赞道:“这个好,这个好。”这餐饭,怀师没喝稀饭,连吃了两碗酸菜汤泡饭,汤的确有些辣,但怀师吃得很舒畅,连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给怀师包饺子

    怀师虽然是浙江乐清人,却喜欢吃北方的水饺。记得四年前首次赴港拜访老师时,临走前一天,我和李淑君小姐、赵海英博士通力合作,包过一次白菜馅水饺。那天老师没喝小米稀饭,连吃了破记录的十几个水饺,当时在座的几位客人也都很爱吃。

    有了上回的经验,我信心十足地约好赵海英和封太太一起包饺子。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和面,拌好馅,考虑到尼师要吃素,便随手也准备了一小盆素馅,并灵机一动,把炸得酥脆的馓子掰碎拌进素馅里。

    赵海英和封太太如约而至,她们包饺子都是“专业水平”,台北来的小扬也临时加入进来,没想到他掐饺子的技艺很地道,只见他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掐,一挤,一个饺子便包出来了,真是神速。此刻,我心里却有点儿打鼓,馅里的瘦肉太多,肥肉太少,菜也少,这样的馅儿煮出来往往会觉得硬。

    果然,饺子煮好后,模样很周正,馅儿却偏硬。虽然老师仍是夸奖,别人也说不错,但我知道这是老师的鼓励,于是,我自我品评道:“这次不太成功,菜少瘦肉太多,以后要注意改进。”值得欣慰的是,这次素馅水饺的味道还真好,来怀师这里做菜的珍姐品尝后,连连夸赞:“这饺子好吃,好吃。”

    谁知后一次饺子又搞糟了,尽管拌馅时将肥肉和比瘦肉的例和菜肉比例都掌握得比较合理,但白菜馅攥出去的汁儿不到位,拌出来的饺子馅含水量偏高,等到全部包完,前面包出来的饺子有些已经塌底了。结果可想而知,饺子的破皮率大幅度上升。虽然老师夸赞馅儿很香,但我的脸却在一阵阵发热。看来,包饺子真是个系统工程,要想做出相当数量的像模像样的好吃的饺子,哪个环节上出纰漏也不成。后来经过精心安排、精心制做,严把质量关,终于做出了一顿自觉尚满意的水饺。
   

          妈妈烧的菜最好吃

    怀师喜欢吃北方水饺,我想会不会与在台北时的师母有关呢?师母是吉林长春人,而东北人有句俗谚说得好:“好坐不如倒着,好吃不过饺子。”基于东北人对饺子的偏爱,现居美国的师母当年一定给老师做过不少次好吃的水饺吧。

    其实又何止是饺子,其它种类的北方面食,比如馒头、花卷、烙饼等等,怀师也都爱吃。香港光华新闻文化中心江素惠主任因公务经常往来于港台之间,她时常给怀师带些台北的馒头和豆沙包。那馒头雪白松软,口味极佳,豆沙包也是如此,再加上里边细细的、香而甜的豆沙馅,堪称面食中的上品。怀师很爱吃,有时便在晚餐时吃上一个馒头或一个豆沙包。有一次,封小平先生从北京回港,带来不少北京花卷,系上等面粉精制而成,白而松软,口味颇佳,怀师有时会吃上整整一个。

    当然,怀师在晚餐时最常食用的还是那两小碗小米稀饭,只是佐餐小菜时有变换,或半只咸鸭蛋,或韩国辣白菜,或温州黄泥螺,或广东豆腐乳,有时是湖南的腊肉、板鸭和宁波的糟鱼,这些小菜虽然怀师都爱吃,但每餐所食的数量并不多。

    有几次,怀师面前摆上了一碟切成段的像是黑泥鳅的东西,老师吃得津津津有味,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怀师介绍说,这是腌制的浙江海泥鳅,这种东西在台南的高雄海域里也有,台湾当地人叫“活跳”。

    赵海英听了老师的介绍,尝了尝,感觉还不错,而我也尝了一下,觉得挺咸,而且土腥味重了些,并不觉得特别好吃。然而,怀师喜欢吃,因为那是家乡的土产呵,品尝它就是在回味远逝的少年时光和浓郁的乡情,这种特别的情感犹如陈年的花雕,随着岁月的积淀,会变得格外香醇。记得怀师曾深情地说:“当年妈妈烧的菜最好吃。”我听着,心中便非常感动。这句普普通通的话语蕴含着老师对母亲和故乡的多少眷恋,而此种情怀,历久弥新,老而弥笃 ,令人油然生出许多敬意。

 

 


 

走近南怀瑾


 
              
  编者按:去年8月和11月前后,应香港国际文教基金会理事长南怀瑾先生之邀,本刊记者王学信两赴香港,参与中华传统文化学术交流活动,与著名国学大师南先生朝夕相处近3个月,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本刊将陆续推出王学信采写的专稿,记述亲见、亲闻、亲历,以飨读者。


  正文:
  去年8月1日中午1时许,从北京西站开往香港九龙红(石勘)站的京九直通车,经过27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安全抵达终点站。

  随着出站的人流,我推着旅行箱排队等候计程车,想到即将再次见到尊敬的南先生,心中便涌起阵阵激动和喜悦。因为他老人家经常应邀赴国外各地讲学,而此次特别停留在港等我,所以,内心深有知遇之感。

  4年前,我曾偕同友人专程赴港,拜访名闻海内外的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短短几天,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回忆。4年过去了,南先生的身体,南先生的一切,都还好吗?

  午后的香港,骄阳似火,好在海风不时吹来,倒也惬意。比起几天前北京的42度高温,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计程车向前疾驶而去,穿过海底隧道,沿着维多利亚湾,过了金钟,看到中银大厦,前面是香港公园,然后,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便是南先生的会客之所

  到了门口,一按门铃。开门的是一位不相识的年轻女佣,肤色偏黑,嘴很大,眉骨颧骨突出。后来知道她新来不久,叫度威,是印尼人。她的发音很怪,但很有礼貌:“你是王先生?”我答应着,把行李放进屋里。

  客房早已收拾好了,被子、床单都很整洁,棕红色木地板擦得锃亮,空调、除湿器都开着,显得格外清爽宜人。

  度威大约去厨房忙着什么,2000平方英尺的公寓静谧而安详。

  沏好的台湾高山乌龙茶冒着热气,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红漆糖盒以及各色小点心之类。我品了一口馨香的乌龙茶,环顾四周,努力回忆着4年前的印象,比较着有哪些变化。

  这是一间大而典雅的会客厅兼餐厅。靠近厨房的一侧,摆放着大圆餐桌,是南先生陪客人就餐、餐后茶叙和讲课的地方。

  客厅的右面是深棕色电视组合柜,内有大屏幕索尼彩电及配套的录像、音响设备等等;组合柜上供着释迦牟尼佛、药师如来、文殊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孔子等,或铜、或玉、或瓷的精美造像,正中两朵玲珑剔透的水晶莲花,熠熠闪光。墙壁上则悬挂着大幅水墨淋漓的墨荷图,上题:“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客厅的左面靠近一张三座红木沙发椅处,是一长型餐桌,墙上悬挂一幅身着红袍的钟馗图,两边是左宗棠的一幅行书对联:

    “哦成诗句花生吻,倾尽葵心日愈高。”

  客厅的左右两侧,各通往两间卧室及设施齐全的卫生间,这分别是南先生身旁工作人员和接待过往宾客的住处。

  最引人注目的要算客厅的正面了,那是全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摆放花草的阳台,视野极为开阔。透过玻璃窗,近处的香港公园和沿着维多利亚湾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尽数奔来眼前。每当夜幕降临,灯光璀灿,煞是壮观。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红木太师椅和茶几,两两相对,明黄色的椅垫柔软适中,坐着很舒适。这里就是南先生接待来访宾客之所了。

  与4年前相比,并无明显的变化,除了墙上那本兼有记事功能的日历,每天由度威撕去一张外,唯一不同的是,电视柜上大花瓶里不时更换的鲜花,那是不同的客人送来的鲜花又总是不一样的缘故。


  又见南老师

  每到下午5点半左右,南老师身边的工作人员便提前把客厅的灯和电视机打开,度威早已沏好待客的乌龙茶或红茶,而南老师座椅旁的茶几上,也摆好了一方热毛巾、一杯热茶和打火机、三五牌香烟及烟灰缸。

  通常在下午6点钟左右,南先生便来到会客厅,先点上一支烟,再慢慢品着热茶,看看香港亚视或有线台的电视新闻。这时,提前约好的访客便陆续来到,南先生遂请他们一一落座,开始亲切的晤谈。

  记得4年前的6月下旬,我和曹先生来会客厅拜访南先生,先提前和南先生身边的李小姐约好。临近7月的香港已是暑热难当,傍晚时分,我们赶到南寓,身上已大汗淋漓。走进会客厅,厅内灯光明亮,清爽宜人,顿觉暑热全消。

  后来,我在《南怀瑾诗话》自叙中记述了第一次见到南老师的情景,“见怀师霭然长者,风神俊爽,银发皤然,有儒、道、佛三家气象者。及与师执手晤谈,觉师之手润泽轻柔,暖似三春,固知师非常人也。而‘望之俨然,即之也温’,一如晤对父母然。”

  4年时光荏苒,怀师会有哪些变化呢?我思绪翩翩,不觉红日西沉,但见眼前香港公园的大榕树上鸥鹭翔集。

  屋门轻轻推开了,怀师走进门来,我赶紧迎过去和老师握手问好。怀师慈祥地笑着,双手暖而轻柔。一切都宛若4年前,霎时,一股热流涌入心田。


  晚餐和餐后的茶叙

  晚上7点半,是雷打不动的晚餐时间。

  这时,客人们也陆续到齐了。其中有上次结识的马有慧、彭嘉恒夫妇,刚经怀师介绍相识的亚视总裁封小平和他的太太,香港中文大学吴教授,陈美玲小姐,以及怀师的小儿子南国熙和他的夫人何碧媚小姐等,共十几个人。

  圆餐桌上,杯盘齐整,饭热菜香,而另一长餐桌上则是全素斋,那是给几位尼师和吃素斋的人准备的。

  怀师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并诙谐地说:“人民公社开饭啦!”后来怀师告诉我,当年在台北讲课,王昇上将也是常来听课的学员,课后,大家便不分彼此地聚在一起开饭。有一次王昇招呼大家吃饭,戏称:“人民公社开饭喽!”遂留下这样一个小小的掌故。

  席间,怀师不时招呼大家添菜添饭。虽然满桌荤素菜肴有十几大盘,而怀师只拣几样浅尝而已,主食则是两小碗红薯小米稀饭。怀师依然和从前一样,每天只吃这一餐,早餐自然免去,而中午也只吃少许自家厨房炒的、略放些盐的花生米。

  餐桌上,大家边吃边谈。偶尔有晚来的客人,则随时加入进来,好在餐桌很大,临时加座不成问题。

  大约40多分钟,晚餐结束。见大家吃得很满意,怀师便非常高兴。此刻,撤去席面,摆上各色水果、点心、糖果,还有每人必不可少的一杯热茶,开始进入餐后的茶叙时间。

  大家围坐在大圆桌旁,谈论着当天世界各地及大陆港台各类新闻,而新来的客人往往要应怀师和大家的要求,介绍些当地的新鲜事、流行趋势和相关资讯。

  这时,怀师总是点上一支“三五”牌香烟,慢慢吸着,慈祥地笑着,倾听着大家热闹的交谈,不时插上几句幽默的话语。每当听到各种有趣的事或最新流传的笑话,大家便开心地笑起来,而怀师的笑声最爽朗,也最富感染力。于是,整个会客厅洋溢着温馨、祥和的氛围。

  如果怀师要讲课,餐叙便在9点前后停止;倘若当晚不讲课,漫谈便会持续到10点半到11点。因当天没安排课,10点半左右,客人们相继告辞,怀师则乘电梯回到住处。

  会客厅顿时安静下来,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香港的夜景,但见霓虹闪烁,灯光灿然,远处的车流像是川流不息的河,回归两年后的“东方明珠”——香港,依然璀灿夺目。想起怀师温暖的手,慈祥的微笑,我不禁沉浸在深深的激动之中……

  深夜,南先生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怀师回到寓所,总是在子夜时分。

  怀师洗漱后,稍事休息,便按准提佛母施食仪规,将少许清水、白米撒向空中,接着拈香礼佛,祈祝世界和平,中华兴盛,社会进步,众生安乐。怀师数十年如一日,从来都自己亲自施食礼佛,从不稍辍,也从不假手他人。然后,怀师便诵经禅坐,在定境中,自净身心,体证禅家真空妙有之殊胜境界。

  怀师曾有不少诗作记述定中境界,有一首《闲居杂咏》云:“勘破荒唐是大雄,开怀一任往来风。多情原是菩提种,人在圆明微笑中。”在《秋夜定起》诗中则写道:“眼底云山似绮罗,星辰日月掌中过。诸天花雨当空定,信手拈来供佛陀。”此中禅境,甚深微妙,诚不可思议,非过来人,不能道也。

  出定后,怀师便进入繁忙的工作之中。书桌上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叠信函,有近期出版的大陆港台新书。怀师逐一阅看这些函件,有的要挥毫亲笔作答,其余的多由秘书室统一函复。

  在众多的来函人士中,有少数是亲朋故旧,更多的则是素昧平生,其中慕名拜师求法的则越来越多,对这后一类信函最难回复。虽然听过怀师讲课的人难以数计,但怀师从不收传统意义上的徒弟,而通常所询问的有关佛学的问题,在怀师的相关著述中,也都有详尽阐述,可惜来函者并没有去认真阅读。前几年,李洪志曾给怀师写过一封信,而对此类荒诞不经的来信,怀师只一笑置之,当然也不会回复。

  其实,怀师从来都不鼓励,也并不提倡人们都去学佛。怀师多次讲过,要先学会做人,做个名副其实的好人,对社会有用的人,对家庭、社会、民族有责任感的人,然后再谈学佛,否则,免谈。怀师认为,佛学博大精深,学佛不易,既要持戒守律,通宗通教,又要有见地和亲身体证,所以学佛是大丈夫事,非帝王将相所能为,更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那样简单。至于通常人们所说的学佛,大概就是读上几本小册子,念念佛号,寻得自心的一点儿清静,种点儿未来世的善根罢了。严格地讲,这还谈不上是学佛。

  处理完信函,怀师便开始读书,直到黎明。尽管怀师拥有27万多册中外古今藏书,却常苦于无书可读,常叫身边的工作人员去买些新书,并从各种报刊剪下相关科技新知和各类资讯,以供阅读。有时,来访的客人也会带来自己的新著或购些新书,送给南老师,于是,怀师一夜读完几本书也就成了常事。

  作为台北老古文化事业公司的发行人,怀师审阅、修改各类书稿便成了经常性的工作,这也要在夜里进行。与此同时,怀师还要挤出时间写作,工作之繁重、紧张,常人的确难以想象。

  每天到早晨7点左右,怀师手头的工作才告一段落,随即打坐休息,但极少睡眠,直到12点前后出定。下午又要去国际文教基金会和联盈兴业有限公司上班,怀师作为该基金会理事长和公司的董事长,要处理的各类公事着实不少。到下午6时许,怀师又回到半山的会客厅,开始与一批批海内外访客晤谈。

  就这样,年届83岁高龄的南怀瑾先生,每天周而复始,忙而不乱,井然有序地为社会、为民族、为大众奉献着心力,做着宏传中华文脉,既艰难而又富有意义的工作。

(待续)

 

 

 

    
 

返 回